2015年七月的某一天，墨尔本的冬天刚刚开始，我站在一辆灰蓝色丰田卡罗拉旁边拍了一张照片。那时的我穿着蓝色轻薄羽绒服，背着一个斜挎包，看起来踌躇满志的样子。那是我人生中第一辆属于自己的车，也是我们移民澳洲后买的第一辆车。
那阵子，我刚在墨尔本找到第一份工作，和老婆租了市区的房子，日子才刚刚开始。车不大，够用就好。
后来的事情，这辆车都知道。
它先是载着我们搬进了市中心的租房，后来我们在郊外买了房，又是它把我们一趟一趟地搬到了新家。它停在新家的车道上，看着我们慢慢把一个空房子填满。它见证了我从一个刚入行的程序员，变成带团队的技术主管。
2020年七月，它完成了也许是最重要的一趟旅程：从医院把老婆和刚出生的女儿接回家。那天坐在后座的小婴儿，后来成了它最常载的乘客。幼儿园四年多，风雨无阻，绝大多数的接送都是它完成的。清晨的阳光，傍晚的彩虹，后座安全座椅上女儿叽叽喳喳的声音，它都在。
疫情那几年，所有人的生活像被按了暂停键，它也就安静地停在家门口，守护着我们。等一切恢复之后，我继续在家工作，而后又买了新车，它出门的次数便越来越少了。草坪上的落叶有时候会堆在它的雨刮器下面，好几天都没人去动。
今天我给它冲了个澡，然后走到它旁边，最后拍了这一张照片。桉树在背后安静地立着，它的灰蓝色车身依然干净整洁。时光仿佛像打在它挡风玻璃上的雨滴，还未看清细节，却已飘散在带着泥土芬芳的微风里。十一年了，没有罢工，没有让我们在旅途中抛锚。一辆很本分的车，做了所有该做的事。
把钥匙交出去的时候，心里忽然有一点空。
倒不是舍不得一辆车，是舍不得那段日子。2015年到2026年，我和老婆从两个人变成了一家三口，从租客变成了房主，从初来乍到变成了在这座美丽城市扎根的人。而这辆车，恰好是唯一从头到尾在场的见证者。
再见了，小车。谢谢你这十一年。